一部优美的个人生活志、一部极具历史文化的文
栏目:公司新闻 发布时间:2019-11-28 16:13

《陶庵梦忆》是张岱传世作品中最著名的一部。该书就像是一部晚明时期的“清明上河图”,展现了文人雅士的种种生活图景,如赏雪、游湖、吃茶、饮酒、说书、演戏等等,也反应了当时江浙一带放灯迎神、养鸟斗鸡等社会风俗人情。所以,这不仅仅是一部文笔优美的个人生活志、一本文学性极高的散文集,也是一部极具历史文化研究价值的文献。

《陶庵梦忆》总共八卷中,对山水名物、风俗文艺的记载不计其数,前者如《天台牡丹》《湖心亭看雪》《西湖七月半》等,后者如《绍兴琴派》《斗鸡社》《仲叔古董》等。用一句话概括这些内容,就是《陶庵梦忆》末尾的《自为墓志铭》中所说的——“少为纨绔子弟,极爱繁华,好精舍,好美婢,好娈童,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,兼以茶淫橘虐(指痴迷茶道和象棋),书蠹诗魔”。

因为张岱生长于世代仕宦之家,自小锦衣怒马,而且受到家族的诗文熏陶,涉猎广泛,文艺气质浓厚。而且性格自带“痴性”,虽非性灵派文人,但也具有那种高蹈不羁的名士风范,对一花一木都极具慧眼深情,所以文章总是涌动着一股灵动的清流。

在小品文极短的篇幅里用寥寥数语便能点睛。而最精彩的莫过于那篇《湖心亭看雪》,景,是“惟长堤一痕,湖心亭一点,与余舟一芥,舟中人两三粒而已。”人,是亭中偶遇、雪中对酌,“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!”痴是对山水风物的津津乐道,痴是对繁华人事的朦胧温情,痴也是对不拘品性的洒脱标举。

正是这种特立独行的浪漫情怀,让张岱这个“痴人”写出了举世难得的“梦呓”小品。与张岱同时代的祁彪佳(明代戏曲理论家、藏书家)评价张岱时曾说过一句精要之语:“其一种空灵晶映之气,寻其笔墨,又一无所有。”正可谓,文人雅致山水间,笔墨点缀于无痕。

在全书之首,张岱用一篇《自序》讲述了自己半世起伏的身世遭遇,经“国破”之难后,张岱避世自居,在苦行一般的生活中“遥思往事,忆即书之,持向佛前,一一忏悔”,这种反思悔悟和对之前纨绔生活的回忆,才是《陶庵梦忆》真正的主旨思想。“国破家亡”之后“无所归止”的张岱一改从前的雅士风范,自称是“披发入山如野人”,连故旧好友见到他,都视他为“毒药猛兽”。张岱并非没有自绝的念头,但挂念着未成的著作,所以勉强支撑。直到置身于“瓶栗屡罄,不能举火”的境地,张岱终于醒悟,“昔人生长王、谢,颇事豪华,今日罹此果报”,曾经的车马衣轻裘都成了一场梦,“繁华靡丽,过眼皆空,五十年来,总成一梦”。除了仍旧无法舍弃笔墨文字,张岱对于人生境界的理解更为深刻也更为完整了。

而用回忆的方式进行书写,不仅是张岱对之前经历的记录和反思,也是用过往的“梦”来宽慰自己孤清的晚年生活,比如《三世藏书》中记载的,当家中三世藏书三万卷都在颠沛流离中丢失、破损殆尽之后,张岱初始痛惜不已,“四十年所积,亦一日尽失。此吾家书运,亦复谁尤!”但念及隋唐时期的藏书——“唐之书计二十万八千卷”张岱又得到了宽慰,与之相比,“余书直九牛一毛耳,何足数哉!”正是在前半生和后半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的对比和参照中,张岱达到了心境的超脱和平和。

张岱的人生可以说充满了传奇色彩,而他的《陶庵梦忆》正是他梦境人生和现实人间中的那根平衡木,让他在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里找寻到自我,抒写着才情,也记录着珍贵的事实。